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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焦延津县“撬子手”们的“蟀哥”经济
时间:2017-08-17 08:24:06    来源:中原经济网—河南经济报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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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收购好的蟋蟀,客商都会标明品种和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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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自家摊位进行推销。

  ■河南经济报记者 孔凡哲 王健 文/图

  每年立秋时节,延津县外出务工者大多会向老板请假返乡,只为赶在白露前能大赚一笔。

  他们昼伏夜出,头戴探照灯,身穿长衣裤,手拿铁钎、罩网,腰上挎着包,穿梭在没过头顶的青纱帐,时而蹲身挖洞,时而寻声俯行,将捉到的虫子一个个放进竹筒,然后继续寻找。

  凌晨4时,他们会不约而同从四面八方赶到早市,买卖两讫,运气好的话,一夜的辛苦可以有上千元或上万元收入。

  这就是“撬子手”们从立秋到白露时节的生活,“撬子手”是蟋蟀捕手的职业称谓。因为有经验的“撬子手”,人手一根铁钎,遇到泥缝、洞里的蟋蟀用力一钎,然后一撬,蟋蟀就出来了,故取名“撬子手”。

  蟋蟀,又叫蛐蛐,这种在地球上存活了至少1.4亿年的古老昆虫,造就了“撬子手”这一行业。

  德士村,蜚声全国蟋蟀玩界

  作为农业大县的延津县,地处黄河故道,生态环境特殊,大部分地域属于钙质土壤。“一方水土养一方蟋蟀”,良好的土壤和气候使得蟋蟀优良的基因能够繁衍传播。其境内的蟋蟀是全国三大产地的后起之秀,个头大,成熟早,牙坚硕,善打斗,可与宁阳、宁津产地的蟋蟀媲美。

  德士村,豫北腹地延津县僧固乡的一个行政村,全村1300口人。

  每年立秋后,当第一场秋雨飘落,蟋蟀顺利褪下最后一次壳。此时,它们的翅膀变得厚实、亮丽。雄蟋蟀震动翅膀唱着欢快的歌从玉米地、草窝、砖缝里跳出来。也正是这个时节,玩家们从各地来到这个典型的农业小村庄。

  8月12日11时,记者驱车100多公里,来到德士村旁的郑(州)滑(县)道路上,只见道路两旁,不少摊位摆放着捉蟋蟀和养蟋蟀的用品。“你们来晚了。”一位摊主说,“早上四五点就已经开市了。人家现在都在睡觉,你们想看捉蛐蛐,得到晚上,赶(早)市要等到明天早上了。”

  临近道路西侧的一个名叫老董蟋蟀用具的摊位前,女老板正忙着往一个个小瓷罐里装土,然后用铁锤将土夯实。女老板名叫史瑞青,摊位名字是用她老公的姓起的。

  说话间,一阵狂风吹过,天空布满了乌云,随即下起了大雨。记者正为采访是否顺利担心时,史瑞青说,下雨后才是出好蟋蟀的天气,这让记者放下了心。

  董瑞印,史瑞青的爱人。眼前这个瘦瘦高高、皮肤黝黑的庄稼人,号称“河南蟋蟀第一人”。

  “1993年,一位经常跑货车的朋友无意中谈到了上海有不少蟋蟀玩家,四处寻找品质好的蟋蟀。”董瑞印说,“当时,我就想咱庄稼地里就有好多,平时没少毁坏庄稼,没有想到城里人还玩这玩意。”

  受到启发的董瑞印,将捉到的蟋蟀通过这位朋友带到上海。慢慢地,董瑞印也接触到了一些玩家,懂得了其中的很多知识和门道。

  让董瑞印至今值得骄傲的是,1997年,他捉到一只蟋蟀,经过一段时间的喂养,他忐忑地怀揣着它到了上海,没想到,这只蟋蟀在上海举办的友谊比赛中连战13路,成为名震上海滩的“虫王”。“一般情况下,连闯两三路就很了不起了。”董瑞印说。

  不仅董瑞印在上海有了名声,延津蟋蟀也因个头大、体格健壮、腿粗善斗而名声大振。第二年开始,不少玩家慕名前来,让董瑞印帮助捕捉好品质的蟋蟀。然而,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有限,在董瑞印的带动下,20多年来,本村及周边村民也都加入了捉蟋蟀的队伍中来,德士村也随之在全国蟋蟀玩界声名鹊起。

  青纱帐,“撬子手”们逞“英豪”

  不用召唤,如同约定好的一样,德士村以及周边县村的在外务工者,很多都会去做“撬子手”,也就是在这个时节,他们挣得比在外务工还要多。

  “如果想看怎样捉蟋蟀,你们得等到晚上。”董瑞印得知记者的请求后说。

  与董瑞印相约傍晚时分见,记者早早回到宾馆休息,以便养精蓄锐。到了约定时间,赶到德士村村口,这里早已站满了精神抖擞的人们,三五成群聚在一起,大家不时说笑着。

  一辆开封牌照的车辆停在董瑞印的摊位前,司机下车后,提着一网兜的蟋蟀,请史瑞青看。史瑞青笑着说:“这是油葫芦,田地里很多,没有买家。”

  史瑞青告诉记者,有的人甚至都不认识什么是蟋蟀,拿来油葫芦、棺材头、三尾等什么的都有。

  此时,一辆辆开过来的面包车或者小轿车在人群身边停下来,人们鱼贯而入,上车出发。“撬子手”们前半夜一般都是一垄一垄趟过田地逮蟋蟀。后半夜则要靠辨声——在地里吃饱喝足的雄蛐蛐会震动翅膀,召唤配偶。有经验的“撬子手”通过叫声,能听出蛐蛐的厘码和优劣。

  记者询问“为何还不动身”时,董瑞印笑着说:“别急,还早。”

  晚上8时刚过,董瑞印带着几个徒弟开车七拐八拐,熟练地来到6公里之外的玉米地边,换上衣服,拿上工具,就钻进了地里。

  “捉蟋蟀可不是简单的活儿,捕捉时间和工具都很讲究。”董瑞印说,为保证蟋蟀“毫发无伤”,要用罩网这个专门器具。为了防止玉米叶子划伤皮肤,必须穿上长衣长裤。

  刚进地10多分钟,董瑞印就捉到了3只品质不错的蟋蟀。但记者发现他对于一些大个的蟋蟀似乎并不感兴趣,即便捉到几只大的蟋蟀,他也从罩网里拿出放走。

  “有两只是母蟋蟀,不能捉,还靠她们繁殖呢!”董瑞印说,“那几只是油葫芦,不是咱们要找的蟋蟀。”

  凌晨3时左右,玉米地里响起“嘟嘟”的声响。董瑞印轻声说,这是好蛐蛐的叫声,沉郁厚重,一般的蛐蛐则“吱吱”叫,尖而亮。

  为了不惊动蟋蟀,董瑞印趴在地上,慢慢地寻声前往,很快确定目标,迅速用罩网将蟋蟀罩住,熟练地从腰包中拿出竹筒,将蟋蟀放到竹筒内,用棉花堵住筒口,继续侧耳搜寻目标。通过灯光,记者看到他的脸上流露出了笑容。显然,他对这个战利品相当满意。

  在田野里,远处的玉米地里不时有光柱划过天空,那是“撬子手”们头上戴着的探照灯。

  如今,不仅在延津县,在周边的封丘县、滑县等地,也开始有人不断加入“撬子手”大军行列,而这些县的土壤和延津县基本一致,也使得延津县的“撬子手”们有时不惜驱车百余里,开辟新的领地。

  凌晨,记者驱车行驶在田间小路上,不时发现有的是三五人,有的甚至全家出动在田间捕捉蟋蟀。据了解,这支“撬子手”大军在该县达6万之众。

  赶早市,买卖欢喜一家亲

  8月13日,凌晨不到4时,德士村村头道路两边已经灯火辉煌,连绵500多米的道路两旁摆满了桌子。空地上停满了来自京、沪、粤、皖、陕、鄂等省以及郑州、洛阳、平顶山等河南地方牌照的车辆。

  在这里收购蟋蟀不用“虫客”们上门,只需前一天花费10~20元,租赁好不同大小的桌椅,静等“撬子手”们前来就可以了。

  “虫客”们为什么起这么早进行交易?上海骨灰级“虫客”老乔告诉记者,他们对一条好蟋蟀充满了期待,“撬子手”们也期待对自己一夜的奋战有个好回报。这让双方都憋足了劲。“我们争的就是第一个看到‘撬子手’抓到的蛐蛐儿。”老乔说。

  这时,董瑞印和徒弟们也回来了,董瑞印不急着拿到市场上出售,而是将晚上捉到的蟋蟀挑选出来,称重后标记好,放到白色的瓷罐里养起来,过段时间再出售。

  凌晨4时刚过,“撬子手”们从四面八方赶来,在不同的摊位前请“虫客”们鉴宝,以期能够卖个好价钱。

  蟋蟀被分装在拳头大的白瓷罐里,用橡皮筋箍着,有的直接将竹筒拿来。“虫客”们则根据阅历和眼光给价。有的把罐打开,用探子(蟋蟀斗草)撩拨蟋蟀,以招其怒,察看蟋蟀的牙口、腿和抖动的翅膀。记者在多个摊位看到,蟋蟀价格5元至上百元不等。

  “玩蟋蟀玩的是一种身份。”武汉“虫客”张先生说,这是他来这里的第十年。这一次,他已经来10天了。“遇到好虫不容易,对眼的价钱不是问题,最高的时候我收过1万多元的。”

  “我们养一段时间,会到上海或者天津参加友谊比赛,享受的就是一种乐趣。”张先生说。他们买回去后调养到白露时节左右,挑选出来好的,等到霜降时节再拿出来斗,一直斗到11月底。玩蟋蟀儿要会斗,刚开始先喂它五谷杂粮,斗前再喂它鲜虾、蟹肉,这样蛐蛐儿才有斗志。

  斗蟋蟀,亦称“秋兴”“斗促织”,即用蟋蟀相斗取乐的娱乐活动。斗蟋蟀是具有浓厚东方色彩的中国特有的文化生活,也是中国的艺术。蟋蟀从原先的听其声,发展至今的观其斗,从这一微小的侧面也反映了社会历史的变化。

  正当交易渐进高潮时,一阵鞭炮声让不少人回头观望。一位“撬子手”以3000元的价格售出一只好蟋蟀,成为当天早市第一个售出高价者。鞭炮响过,几个人围住这位“撬子手”讨要彩头,他送给每人一瓶矿泉水,以示贺喜的回报。

  据了解,这里还有一条被大家遵守的不成文规矩,凡是蟋蟀卖出好价钱者,都会燃放鞭炮祝贺,一方面对自己的战果有个回报,另一方面,也是讨个好彩头,让自己再接再厉,捉到更好的蟋蟀。如果有人卖出更高的价钱,除去这些规矩之外,还会在酒店摆上一桌,好酒好菜招待一番,丝毫不逊色于家中结婚生子的喜事。有的时候,“虫客”也会摆上一桌酒席,宴请这位“撬子手”,以示感谢。

  “我们这里去年还卖出过1.8万元的高价呢!”德士村村民杨会远告诉记者,“只要品质好,那些老板们很舍得出钱。”

  当天,董瑞印的几个徒弟也都售卖了捉到的蟋蟀,少的每只5元、10元,最高的一只卖到了600元。

  “我们也是今年才跟着董师傅学习,接下来我们会再努力的。”封丘县农民崔连勇是董瑞印的第20位徒弟,除了今年招的这三位,其余的徒弟都已经出师,不仅单干,而且还带起了徒弟。

  凌晨6时,市场的热度逐渐褪去。“撬子手”们载着收获返程回家,只待养足了精神,等到夜幕降临,继续投入新的“战斗”。

  “蟀哥”经济,前景喜忧参半

  打造蟋蟀产业品牌,让小蟋蟀带动农村经济。这是延津县打造县域经济新的增长点的重中之一。

  为此,该县专门成立了蟋蟀民俗文化协会。为了避免资源枯竭和保护当地蟋蟀品种,协会还规定禁止贩卖雌蟋和幼蟋,禁止在大田以外的蟋蟀栖息地喷洒农药,以确保为蟋蟀生存、繁衍和生长创造良好的环境。协会还远赴上海、天津、山东等地考察,免费为农民开办蟋蟀培训班,聘请专家为农民讲解蟋蟀的捕捉和辨别知识。

  目前,在延津县委、县政府的大力扶植下,已经形成了11个蟋蟀交易市场,蟋蟀产业还带动了蟋蟀用品、餐饮、住宿等产业的发展。据估算,蟋蟀每年为当地带来上亿元的收入。

  “每年,仅销售蟋蟀和养蟋蟀的用品以及租赁桌椅就有10万元左右的营业额。”杨会远告诉记者,这位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,已经独立摆摊4年了,“我利用假期这段时间,不仅挣了学费,还学会了很多在学校学不到的知识。”

  尽管在外人看来,这个产业是如此红火。但在董瑞印看来,能够坚持多久还不一定。

  这几年,随着蟋蟀这个“软黄金”的诱人利益,让一些人打起了歪主意,利用捕捉到的母蟋蟀进行人工养殖,行话叫“白虫”,然后以次充好卖给“虫客”。

  “白虫外表看着比野蟋蟀成色还好。”董瑞印说,“家养蟋蟀和野生蟋蟀外形相似,但斗性不足。”

  董瑞印说,“虫客”们收购的是野生蟋蟀,家养蟋蟀的出现影响了野生蟋蟀的收购,扰乱了蟋蟀市场秩序。

  尽管董瑞印在协会挂了个职务,但是对于会员并不好管理,“撬子手”们很多,鱼龙混杂,这也是延津蟋蟀市场名声不时遭到败坏的主要原因。虽然董瑞印的门店前张贴着声明公告,但在交易市场茫茫人流中,并不显眼。用他的话说,这种事情只能用自身道德来维系了。

  记者采访中发现,德士村的这个蟋蟀市场就在公路的两旁,与其他国内知名的蟋蟀交易市场相比,显得“野性”十足,不时有大货车从人群中行驶而过,给道路安全埋下了很大的隐患。

  “以前,交警也经常过来纠正,但是效果并不理想,主要是还没有建立真正规范的蟋蟀交易市场。”董瑞印说,“前几年,上海一个朋友想在这里建设一个蟋蟀交易市场,但是在项目立项、土地征用等方面并不顺利,后来放弃了。”

  “不过,我不排除下一步在郑州中牟县或者开封联合建立一个蟋蟀交易市场。”董瑞印说,“其实,我还真有点舍不得,将市场建设在家乡,以蟋蟀文化做舞台,让更多的大老板们在这里投资建企业才是真正的目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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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称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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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王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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