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宋忠义 口述 冯瑞苹 整理
马上又到中秋了,我在店门口摆了一盘月饼。路过的货车司机,进店就能拿一块。不要钱。有人问我图啥。我说不图啥,就是心里过得去。
这事,得从21年前说起。
年轻时我开大货车,全国各地跑。一年到头,跟家人团圆的日子,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。
2005年,我44岁,还是在跑车。方向盘一握就是一整天,中秋、春节,多半在路上。家里人习惯了,我也习惯了。
那年中秋,我依然在路上。深夜十一点半,车坏在225省道新乡段。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。车上的干粮刚好吃完,救援说还得等。我蹲在路边,抬头望,月亮挺圆。
路边有家小饭店,灯还亮着。老板出来喊我:“进来吧,一起过节。”我想推辞,他一把把我拉进去了。
桌上摆着月饼,他给我拿了一块,转身进后厨,端出来一碗大烩菜,刚熬好的,冒着热气。白菜、粉条、豆腐、肉……
我端着碗,半天没说话。那天是中秋。我一个人在外头,头一回觉得像过节一样。
那碗烩菜,我记了半辈子。
后来我路过新乡,总往那家店拐。吃碗烩菜,跟老板坐一会儿,慢慢就成了朋友。再后来,岁数大了,大货车交给了儿子,他接着跑,接着在路上过中秋。
有一回听说,那家店要转让。老板父母年事已高,他要回安阳老家照顾老人。我心里不是滋味。这家店要是没了,路上的人到哪儿吃那碗热饭?
我找了做餐饮的朋友,一起把店接了下来。还是那间店,还是那条路。南来北往的客人进店,我总要多看两眼,看他们的手,看他们的神色。
我知道一个人赶路是什么滋味,也知道车坏在半道、兜里没吃的,是什么滋味。每年中秋,我都把月饼摆到门口。谁路过,谁拿。不问姓名,不问去哪儿。
那碗烩菜和那块月饼,暖了我20多年。一块月饼虽不值几个钱,可那是路上人的一个念想。我现在做的,就是把它接着往下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