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牛贵喜 口述 许丽娟 整理

　　我是范县高码头镇牛口村的一名退休乡村教师。

　　天一擦黑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也跟着暗了下来，风里开始带点凉意，我就知道，中秋节要来了。

　　我大半光阴都留在牛口村那间教室里。退休后，日子虽然慢了下来，但每到中秋，心里头还是热乎乎的。

　　早年间，学校条件差，连像样的课桌都凑不齐。可孩子们的心气儿高，有一年中秋，正好赶上秋收，学校放了假。我正蹲在院子里收拾花生，几个学生结伴找到我家来了。领头的是个叫茂东的娃儿，怀里揣着块月饼，用旧报纸包了好几层，硬是塞到我手里，说：“牛老师，俺娘自己做的月饼，头一个先给您。”那月饼是红薯面掺着几粒花生碎做的，咬一口，糙得很，可那甜味儿，顺着嗓子眼一直暖到心窝。

　　后来日子慢慢好了。可中秋这顿饭，我家从来没挪过地方——就在院子里，支一张八仙桌，摆上月饼、苹果、石榴，再炒几个家常菜。儿孙们从县城、从市里赶回来，坐得满满当当。

　　前些年，老伴儿走了。头一年，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月亮再圆，心里也空落落的。后来大伙儿看我孤零零的，侄子侄媳妇、左邻右舍的，都往我家跑。

　　去年中秋，村里几个当年教过的学生回来看我。有的头发白了，有的腰弯了，一进门就大声喊“牛老师”，那股子热乎劲儿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我们坐在院子里，月亮又大又圆。他们聊着各自的事儿，谁家孙子考上大学了，谁家新盖了房，谁在城里站稳了脚跟。我听着，笑着，偶尔插两句，心里头很踏实，就像这脚下的土地，稳稳当当的。

　　今年中秋，儿孙们说要回来。我早早把院子扫了，八仙桌擦了又擦。墙根处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格外好，金灿灿的小花缀满枝头，一院子都是香的。如今的日子是越过越亮堂，心里装着期盼，一天比一天有劲儿。岁岁中秋，只要人齐、月圆，日子就有奔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