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白德明 口述 吴佳佳 整理

　　老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，正对着老屋的大门。是母亲年轻时栽下的，算来已有60多年了。

　　每到中秋，那树便像定了闹钟一样，一夜之间开得满院金黄。风一吹，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，铺成一层薄薄的香毯。母亲总在树下铺一块干净的布，用竹竿轻轻一敲，花便纷纷扬扬落下来，像下了场金色细雨。

　　桂花要趁露水干了打，才能留得住香气。母亲把花收进竹篮，挑去细梗和碎叶。她的手指粗糙，动作却格外轻柔，像是在对待什么了不得的珍宝。

　　对于那个时候来说，月饼算是奢侈品。母亲便用桂花做糖桂花，蒸桂花糕。厨房里雾气氤氲，甜香混着花香，从窗缝里溢出来，馋得东墙邻居家的孩子扒着墙头望。每回母亲总会多蒸几笼，让我端给左邻右舍。

　　后来我进城工作，每年到了中秋节前后，母亲总会托人送来一小罐桂花糖。玻璃瓶里，金黄的花瓣浸在蜂蜜中，像被封存的秋天。她在信里写：今年花开得好，给你留了一瓶。工作再忙，也要记得吃块月饼。

　　再后来，母亲走了。老屋拆迁，那棵桂花树也移去了公园。我每年秋天都去看它，站在树下，仿佛还能听见竹竿敲打花枝的声响，还能看见母亲弯腰捡拾落花的背影。

　　如今我也当了爷爷。每年中秋，我都会带着小孙女去那棵树下坐坐。她捡起地上的落花，放在鼻尖闻。

　　桂花开了一年又一年，月亮圆了一轮又一轮。母亲不在了，可她的桂花树还在，她教我的那句“远亲不如近邻”，也还在。

　　今夜月明桂花香，我斟一杯桂花酒，对月独饮。风起时，几瓣花落在杯沿，像母亲轻轻抚摸我的肩。